興趣與職業

傳統智慧,你要在一個領域做得成功,自身的能力是不用多說的了,而你更需要有對這行業的熱情,才有機會成功。

但在廣東話中又有如此的一句諺語,曰:做嗰行厭嗰行。意思是,不論你做哪一個行業,你都會厭倦這個行業。

如果厭倦了,又怎麼可能會成功呢,因為極其量你都只是在過日子而已。

近來看到《時報文化》一篇日本導演北野武的文章,他的看法是這樣的:自己不喜歡的職業,做起來會比較順遂。

他說:「人根本沒有什麼沉睡的天份,只分『有天份』跟『沒天份』;而如果你得去考慮自己究竟想做什麼工作,就代表你根本沒有想做的工作。你想找的並不是真正想做的工作,而是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實際上哪有這種東西?」

什麼「沉睡的天份」、「真正想做的工作」、「有成就感的工作」這些東西,有如以前淘金熱騙人家去開發美洲,再把淘金工具賣給淘金者賺錢一樣,都是商人想出來的幻覺。

最重要是當你去到發現已經沒有黃金的時候,你不會說是商人騙了你,而只會埋怨自己去得太晚。

放於今天,這些幻覺造成了大量既沒有念書亦沒有工作的年輕人,被商人以以幻覺壓榨當廉價勞工。

北野武認為本來就並沒有適合自己的工作或一開始便有成就感的工作。他說:「一份工作真正的樂趣和成就感,得要苦過好多年才能體會出來,如果一開始就做得很輕鬆,哪裡會有趣?以前做一份工得先拜師當學徒,在打罵中學功夫,受到不平等待遇,也拿不到什麼像樣的薪水,但是大家無處可去只好拼命賴著不走。就因為有這些痛苦與不甘,當工作做得漂亮了才會更開心,這就是工作的成就感。」

進一步,他認為最好不要把自己喜歡的事當職業,而應該把它當興趣。

因為這樣才能讓你能客觀的對待工作,也能看得比較透澈。以一個旁觀者的心態,更能夠冷靜審視自己的工作。

中國餐桌

上星期談起韓國人的飲食,想起了中國人的餐桌。

中餐在上桌時,和其他國家的食品沒兩樣,都是美美的。

但當食物吃完之後,分別便出來了。

中國的餐桌,餐後桌子總是杯盤狼籍的,收拾起來比西餐吃力得多。

雞骨、魚刺、豬骨,貝殼,湯汁⋯⋯

不是說其他國家的食物沒有剩餘物資,只是大家安排不一樣。像韓國會給你一個桶子,西餐牛扒如有骨頭的就直接留在碟上好了。

反而中菜一餐會有多種種類的食物,而且是同時上桌的,通常不會像西餐般吃完一度收拾一度。

如果再加上一些零食如瓜子、花生之類,桌上的廢物可不是開玩笑的。

結果嘛,只好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韓國料理韓國人

坐在一家韓國飯店吃晚飯,不是什麼著名的飯店,只是地區的小店,一個人吃一頓普通的晚餐。

突然聽到旁桌的兩個人在說韓語,心想原來這店還得到韓國人青睞,味道應該不壞吧。

望了一眼,看到拿著旅遊書的,原來是遊客。

這時不禁想,是韓國遊客的話怎麼又老遠來到香港還在吃韓國料理呢。

想起以前看過一篇文章,說韓國人對韓國料理比較倚賴,很難多天完全不吃韓國料理,有些人還會帶着泡菜、大醬湯料之類的出國。

我不知道那篇文章的真實性有多高,但韓國人對韓國料理的依賴,表面看來是成立的。

反而香港人從小便習慣了整天吃不同種類的食品,對所謂的香港食物倚賴應該不高,除非是老人家去歐美國家,不然幾天只吃當地料理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Matrix

劉曉波病逝,網絡上自然又有一番狗血罵戰。

好些留言,看來是大陸網民翻牆出來留下的,不然他們根本就不會看到那幾個網站。

再說,如果政見不同,又何必廢勁故意去那些網站讀一些令自己不快的文章?

所以裡面肯定有許多是專業五毛軍。既然是五毛,自然也不必理會。

但說回來,裡面也可能會有一些一般的大陸網民,打從心底裏反對任何對抗中共行為,由衷的覺得劉曉波是一個搞事分子,而非像我們一樣的覺得他是一個革命英雄。

(革命,一個中共最喜歡、最常用、靠它起家的詞彙,卻最怕人民把它當真。)

評論當中總有香港網民罵大陸網民被洗腦了,大陸網民一般的回應便是今時今日翻牆容易,他們要看外面的東西並不難,所以他們並沒有被洗腦,消息亦沒有被完全封鎖,他們的意見是客觀的分析結果云云。

問題是,他們從少耳濡目染的,仍是那封閉的、選擇性的、中央想你知道的信息,思考模式早已被定型。當他們看到其他不一樣的信息時,也只可能用這個思考模式去「客觀」處理。

除非思想本就開放,不然看到一些「反動」的言論時,條件反射仍然會覺得反感。

好像之前跟一名大陸朋友閑談,提到當年一場廣州對香港的足球賽,有人要求「香港隊」必須改名為「中國香港隊」一事。我問他的看法,他第一個反應,和所有當時的大陸球迷一樣,說應該要改,因為香港是中國的。那我便問道:「為什麼廣州不改中國廣州隊?難道廣州不是中國的嗎?」朋友「噢」了一聲,即時便明白過來。

本來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而我這位朋友亦是一個聰明人,不可能會看不到。問題還是那個打從小时候便被訓練的特定思考模式。

就劉曉波本人而言,他開始「反動」時民用互聯網仍未成熟,看來他也並非受了什麼外國毒草影響,而是出自他對歷史和政治的認識,以及愛國的情懷,而得出的結論。

至於他為什麼能脫出這個思想枷鎖的原因,我無從猜想。

這時我想起了 Matrix 這部電影。

回歸

1997 年𨍭眼已經過了 20 年。

今年大陸隆重其事,習大大也親自到香港視察一番。

親中機構到處舉辦活動,慶祝香港回歸祖國 20 年。

一向不怎麼喜歡「祖國」這兩個字,但中國總是喜歡把家庭論理關係放到政治上。而大陸人亦因而喜歡把自己當成親娘,罵台灣和香港這兩個不聽話的「兒子」。

可惜香港開埠和國民黨成立都比共產中國早,又那會有兒子比母親年紀大的。

大不了,頂多是後母。

不過其實把它看成新任行政總裁也挺合適的。我們進公司比較久,不過今天你最大。

所以你可以自稱老大,卻不能說自己是母親。

另一個我不喜歡用的是「回歸」這個詞,覺得並不十分正確。

回歸,是主動的。大部分時間,是自願的。

當年中國堅持英國歸還香港,英國雖曾經提出以現狀繼續,但鄧小平當然不肯,而且態度強硬,必要時出兵云云。英國自然不會為了香港和中國開戰,結果香港被英國歸還。

當時香港人大部分都不願意,而且害怕,致有後來的移民潮。

但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香港人沒份談判。都只是中、英雙方說了算。

那怎麼能叫做主動回歸?頂多,從英國來看是歸還,從中國而言是收回。

所以 BBC 到了今天,在其新聞報導上仍然用一個中性詞,曰「政權移交」。

怎樣死?

忘記了是什麼原因,一天和朋友閒聊中提到死亡。

當時我說,最辛苦的應該是在死前還得承受重病的折磨吧。

如果拖得太久的話,連家人也一拼被拉進去受苦。

而最爽快的,想必便是意外死了。一剎那間未回過神來便已經死了,一點痛苦都沒有。

但意外的突然死亡,對死者固然是最爽快,對其親友而言,打擊卻是最大。

早上還目送出門上班,忽然間卻又傳來噩耗,打擊可不能說小。

而且,既是是突發事件,自必連最基本的身後安排也來不及做。

例如,連電話電腦所設置的密碼也沒有人知道,自然沒有人可打開它們。

又或者自己的約會沒有人知道,那個朋友,也只能發短信給自己問幹嘛失約。沒有自己電話密碼的親人,就是想替自己回答也辦不到。

反而遺產什麼的,倒容易辦。

如果患的是重病,醫生告訴自己剰下的時間,不論多短,想必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去處理和安排事情。

當然承受重病的折磨,最好不要太長,我猜大約一兩個月便足夠安排了。

這讓我想到,原來意外死也不是最好。最好的原來是末期重病,轉眼便得走。

不勞而獲

動物心理學家 Glen Jensen 在 1960 年對 200 種動物做了一輪實驗,發現除了一種動物之外*,如果讓它們選擇從一個盆子裏不費吹灰之力取食物,或是要按一下按鈕讓食物掉下來的話,竟然全部動物都選擇按鈕,而並不是留在盆子裏享用食物。

Jensen 的結論是,動物都比較喜歡以努力去取得成果,他稱此為 Contrafreeloading。

這個結論好像和常識相違背。怎麼會放著免費午餐不吃,而去靠勞力賺取食物。

但如果仔細想想,假設你過去一個月費盡心思在一項工作上,它可以是一份計劃書,又或者一篇打算發表的論文。完成之後你老闆收下,但告訴你計劃告吹,已經用不着了,不過他也看過了,覺得你幹得很好,你人工當然也照支。但如果一次如此,兩次也如此,你難免會疑惑,花這麼多心思時間有意義嗎?每月拿工資時亦絲毫沒有滿足感。

又或者你是作家,寫好了的稿,出版人收下,錢照付,但你知道他會把稿子丟掉,你真的會沒有半點失落?

人,可能並不真的喜歡不勞而獲。運氣好,事半功倍,就好了。

*那唯一一種動物,是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