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幣條例

上星期有一老翁到市場購買一斤田雞,總計 19 元 5 角,老翁全用輔幣支付,包括以 1 角與 2 角支付尾數,魚檔職員不滿,便改收 19 元,並說「毫子唔收」。

本來「唔收便慳番」,那知老翁卻心有不甘反唇相稽說:「毫子唔係錢呀?」之後更大打出手,結果雙雙齊到警局一遊。

事後自然有人會想,到底法律上那職員能否不收零錢?

有報章這樣寫:「根據現行《硬幣條例》,面額一元或以上硬幣,可支付款額不能逾一百元;面額一元以下硬幣,支付款額不多於兩元。顧客如符合條例要求,店東拒收便涉違法。」

看過報導的,人人突然都聲大氣壯了要求對方接受硬幣,甚至業界人士也如此。我便聽說一律師在報導之後迫令的士司機收數十元的硬幣作車資,不然便報官究治云云。

花了點少時間找《硬幣條例》來一看,發現使用限制沒有錯,市民「不能」純以硬幣支付超過 100 元或 2 元的數額。可是,就算「顧客如符合條例要求」,店東拒收也並不違法。

整條《硬幣條例》,沒有一處規定店主「不能」拒收。民主健全的法律,只會列出限制,而不是給予許可。(這裡,當然也沒有「陰」人的成份啦。)換句話說,只要法律未有明確列出,我們任何事都能做。所以,不是「不能」的,便是「能」了。

有趣的是,如果反過來說,我以 30 個一角硬幣付款,而你又同意,那我們是否違法呢?理論上我違反了《硬幣條例》,但條例中並未有列明罰則,那就是說,我們都不會被罰。其實這也符合立法原意,只為規管硬幣發行,並非旨在罰人。

老翁說:「毫子唔係錢呀?」有人便問,硬幣不是法定貨幣嗎?怎麼可以拒收?

這是對法定貨幣定義的誤解。所謂法定貨幣,就是可以用它來清償付款承諾。「可以」用不是一定要用,只是一個 option 矣。而你選擇了這個 option,也不代表別人一定要接受並配合你的決定。

商戶甚至可以不接受港幣,只收黃金,完全自行決定。至於他因此而做不成生意,可貴客自理。

政治正確

荷李活影星 Jennifer Aniston 數天前上星視清談節目《Live with Regis and Kelly》時,主持人問及她在某雜誌封面模仿芭芭拉史翠珊造型拍照一事時,她說: “Yes, I play dress up! I do it for a living, like a retard!”

那知本來只是一句希望博得現場觀眾笑聲的自嘲笑話,卻惹來了各路正義之士圍攻

因為,她用了 “retard” 這個字。

弱智人士權益組織 The Arc 行政總裁 Peter Berns 說:”extraordinarily offensive and inappropriate… Frankly, someone in her position ought to know better.”

特殊奧運會發言人 Kirsten Seckler 表示: “People with intellectual disabilities have fought their whole lives for understanding and recognition. When people continue to use the R word, it’s hurtful.”

在美國,「政治正確」這概念已經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說自己低能也不可。

最初從一些被視為有性別歧視色彩的字眼開始,例如不應說 policeman/chairman 而應該改為 police officer/chairperson 才對。後來發展到其他任何型式的可能歧視,都變成禁忌。

所以,Handicapped 不可再用,而要說 People with special needs,又或者是 the physically/mentally challenged。

Jennifer Aniston 不應該用 Retard,而應該說 developmentally challenged。

老人家不是 Old people,而要叫做 Chronologically Advantaged。Blacklisted 變成 Banned,以避免傷害黑人…嗯,是美藉非洲人的感情。破產也不叫 Bankrupt,政治正確的說法是 Financially challenged.

一些比較中性的詞語,並不需要畫蛇添足。

有人半開玩笑的引申出去:
Crook – morally challenged
Alcoholic – Anti-Sobriety Activist
Blind – visually challenged
Cheating – Academic Dishonesty
Clumsy – uniquely coordinated
Dirty Old Man – chronologically gifted individual
Fat – person of substance
Lazy – motivationally deficient.
Poor – monetarily challenged
Stupid – intellectually impaired
Ugly – aesthetically challenged
Worst – least best.

其實如果心裡根本沒有覺得對方比自己低等了需要照顧的話,又那會想這麼多?我可不見他們不許人說 Rich, Handsome, White ……

嘴裡說得漂亮,但心裡可能比誰都更歧視。

有點質素

陶傑為中年單身女子開脫,說「剩女」一詞很刻薄。她們不結婚,只是單身,沒有過剩而沒人要之意。只要「有點質素,是永不會過剩的。」

港男看不上眼,可以進軍鬼佬,但才子獻計,不要拋媚眼,而要推銷一點文學修養,自稱是蕭伯納的粉絲,也喜歡 Yeats 的情詩,如果能背誦幾句,更能令他難忘。這些,都是內地姐妹尚未臻達的修養。

可是這些,也都是本地姐妹尚未臻達的修養呀。更有可能,中台兩地擁有點文學藝術修養的女子,為數要比香港還高得多。

鬼佬市場進不了,本地市場也不成。就算你肯降低要求也沒用,因為「剩下」的,往往正是「有點質素」的。

歸根到底,土壤不對,便長不出應有的果實。跟香港人談文學藝術,好彩的惹來呵欠連連,一不小心便是「扮勁」「浮誇」「港女」的被罵,再被網民人肉起底,在 Facebook 建群組聲討。

單單降低要求還不夠,更需要的是裝成沒有質素,甚至變成沒有質素。

港男只愛周秀娜,不懂蕭伯納。你跟他念詩,他會把你送進博物館,然後「飛的」去會展門外,小心翼翼地打開睡袋,等待明天開售的攬枕。

雲門舞集

台灣的雲門舞集來港公演兩個節目共四場,分別「花語」及「流浪者之歌」,看來頗吸引,便兩個都看了。

據編舞者林懷民說,「花語」的構思來自紅樓夢裡的一句「三春去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來描繪出華麗早逝,繁華落盡的生命省思。

對舞蹈一向沒有特別興趣,自然也沒有什麼認識,但看藝術表演,懂有懂的看,不懂也有不懂的看,便隨心吧。

wf3_1024

舞台上放滿了紅花,舞者表演時花瓣也跟著飛舞,視覺上也算是一種享受。可惜文化中心的風機太吵,必須好好改善。

第二段完結時男舞者把褲子褪下,女的則把裙拉上腰間,露出底褲,看得我一頭霧水。後來第三段所有舞者都以破底褲和肉色舞衣表演,才知道是轉承。

選擇瘦削的男舞者,也更配合「花語」的主題。

不過整體來說,我感受不深。

1

 

 

 

 

 

 

 

 

「流浪者之歌」,啟發自佛陀菩提樹下悟道,它不像「花語」般分開三個階段,而是一氣呵成的。

沒有什麼「劇情」,在觀眾面前呈現的,是莊嚴。僧人從頭到尾一直站在一旁,金色的稻穀從天上直灑到他頭上,其他舞者則在稻穀中飛舞,視覺上可是一流的。

謝幕之後,竟然還有一段,一個舞者慢慢的,用泥耙把地上的稻穀弄成一個又一個的圓,一種靜態的震撼。可惜差不多二十分鐘的過程有點太長,震撼得太久,便有點膩。

網絡平台

小時候,私人電腦推出市場不久,連五吋磁碟也未有,用的是卡式錄音帶,載一個普通遊戲程式便要大半個小時。上網什麼的更造夢也未想過

所以那時侯,小孩子玩耍的總在戶外,玩的,也總是一群人的集體遊戲。

父母只會擔心孩子一天到晚遛躂在街上會學壞,只好限制孩子外出的時間。孩子們則千方百計找藉口對抗。

今天的年青人,一樣喜歡打球,不同的是這個球,是用手指來打的

早前便有一名海外留學生,回港後工作不如意,在家隱蔽了 5 年,每天只是上網打遊戲機過活。每星期只會上街一天,去超級市場購買下一個星期的必需品及食物。他說﹕「當時為怕見人,會選擇在晚上到超市,一買完便立刻回家。」

由於很久沒有與人溝通,甚至連說話能力亦退化,要慢慢重新學習說話及溝通技巧。

想想以前小孩子喜歡的漫畫:由龍虎門、北斗之拳、龍珠這類剛陽武打故事,到男兒當入樽、幽遊白書等主角不再是萬能的英雄,以至近年興起的萌系漫畫,主角變成需要保護的柔弱角色。是因為不同年代的年輕人找到不同的共鳴對象嗎?

網絡,本來是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但我們的溝通方式,已經由見面,變到電話聯絡、到電郵、電話短訊、lCQ/MSN、Facebook 留言、再到最近的 Facebook 裡的 “Like”。像 “Like” 過就等於已聯絡過了。

君不見近年最常見的對話總像這樣的:
「某某近來怎樣?」
「他剛生了個小孩,蠻可愛的。」
「是嗎,你去探望過他?」
「在 Facebook 上看到的。」
「啊,給我他的電郵讓我也 add 他吧,真的很久沒見他了。」

本來多了的一個平台,變成了唯一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