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元

 
我讀預科的那年代,港大經濟系正藉張五常掌旗,預科經濟課程也因而改變。
 
眾所周知,張教授來自芝加哥大學,重視自由經濟,信奉市場而不喜任何無必要的干預。派中的元老佛利民更認為香港的自由市場,正正是他理論最佳的注腳。
 
那時可能因為原有經濟課本並不合張的口味,雖還只在預科,卻只好直接用大學的課本,當中絕大部分自然是芝大學派的了。加上張常於報章為文,再結集成書(如〔賣桔者言〕),再自己找些佛老的小書看,自由市場深深的嵌入腦袋裡,對任何政府干預市場的行為都反對,更尤其痛恨福利主義,相信一切市場自會調節至最佳水平。
 
但人大了,看多了人間悲劇,雖仍然不喜歡福利主義,但開始覺得,有限度的社會支援還是需要的。有太多人或因議價能力低,或因市場資訊缺乏,被剝削而不自知。
 
但多大程度的支援才合適,卻很難拿得準。
 
近日成為每天焦點的張宇人,因其建議 20 元時薪為最低工資的標準而成功搶走「真的假不了」的風頭,卻也因此而弄得眾叛親離,最後只好道歉以求平息風波。
 
自由黨幾天後提出以 25 元為標準,比原定高 1 元,工聯等則爭取 33 元,看來應該是 27 28 元左右落墨吧。
 
以 28 元計,一天工作十小時,一個月二十五天的話,月薪 7,000 元,看來應該合理,在經濟差的時候,7,000 元還算是高薪的了。說到底,這是法定最低工資,而不是規定每個人都只可拿 7,000 的月薪。你有能力,在環境許可下,當然可以多賺一點。
 
但在香港這地方,最低工資九成九會變成最高工資,部分全職職位亦會轉為兼職,個人的工作時間亦會減少,對僱主來說,這可以控制工資支出,更可減少員工福利的支出,以求控制成本。結果爭取了會否落個得不償失,我們只好拭目以待。
 
市場絕不完美,但怎也比較靈活,你今天定下規則,我明天便找到方法應付,最終,貧苦的還不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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搵食

 
中國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農業社會,以農立國,工商業只是近十多年才開始起飛,農民至今仍然佔大多數。
 
農民靠耕作為生,有地,便有飯吃。工作我們又叫作「搵食」;吃,在中國人來說可是頭等大事。我們打招呼,不像外國人般互相問候近況,而要問你吃了飯沒有,改天再相約吃飯。當然,這頓飯到底吃是不吃,那是後話。
 
我們甚至有位掌管飲食的神。灶君爺爺據說是炎帝時火官變成的,他「受一家香火,保一家康泰,察一家善惡,奏一家功過」,聽起來有點像專打小報告的黑社會陀地。
 
傳統習俗過年前要謝灶,用的多是糖果。但謝灶是表面,實情是賄賂,因為相傳灶君每年正正是這段時間回天庭彙報,為保來年繼續有飯吃,這小小心意自然小不了。用糖果便是想粘著老爺子的嘴。
 
當然,他老人家年三十回來重掌業務之日,更要大肆為他洗塵,非再吃一餐大大不可。團年什麼的,本來只是賄賂飯局。
 
皇帝也要請神吃飯,卻叫祭祀。大家身份不同,吃的自然跟老百姓也大大不同。他是天子,祭天是孝順父親的表現。至於吃什麼,怎樣吃,則是我們二千多年儒家老大孔子的專業。重要的神,都只能由皇帝去祭,平民只容許請比較低級的神吃飯。祭祀的鼎,便只有皇帝諸侯才可用的飯碗。賄賂分階級,自古而然,到今天仍未改變。Bypass 從來都是死罪。
 
我們百姓只求有飯吃,所來都不奢求山珍海味,能間中吃點肉已經不錯。只有當百姓連飯都沒有得吃,還要是沒飯吃一段時間後,忍無可忍他們才會站起來要求改革。
 
造反的「賊子」,只要能給百姓飯吃,便有人追隨。劉備、李自成、毛澤東皆如是,二千多年未有改變。
 
在中國當個皇帝總理,既十分容易又難到極點。只要肯貪少一些,留一丁點兒給平民百姓,便可千秋萬歲。
 
中國政治發展一直停滯不前,考其原因,這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個。
 
 

常識的誤解

公民黨及社民連議員集體辭職所引發的「變相公投」,一直都沒有為之寫點什麼,只因自己對之沒有太強烈的意見,不完全贊成也不完全反對,只是覺得成本大太(並非指重選的費用),不怎麼樣化算。

贏了是應份,輸了卻可能連否決權也拱手於人,雖說可以在民眾中激起話題,但民意取向一直鮮明,實無必要再確認一次。再說,人家不出來競選,又或者走了幾個「巴士阿叔」出來跟你爭,贏了又如何。現在最有可能的是贏回議席,卻輸去中間溫和派的選票支持。

但今次想談的不是這些。

自發起「變相公投」以來,中央政府與其喉舌一直都在發表不滿言論,指公投活動違憲,不能接受。日前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副主任李飛(當然不是舞劍那位)即發炮,說中國憲法和《基本法》均沒有設「公投」制度,故發動「公投」有違基本法。他更指有看法指因基本法沒限制,議員辭職「公投」不屬違法,他駁斥:「這是對法理常識的誤解……就公法上,法律沒有授權就不允許。」

對啊,這真的是對法理常識的誤解,只不過誤解的不是別人,而是李飛自己。

中國政法大學的王友金教授指李飛「實際自己不識法律,就算是國家憲法,只要法律沒規定,就沒有罪。」

我沒有研究過中國憲法,但以常識而論,如果每一個行為都必須經法律明文准許才算合法,而又無一法律條文說明睡覺的法定時間,那是否代表我晚上二時才進睡,其實乃一違法行為?

李飛先生補充說,不能用民事法去解釋公法,在公法上,法律沒有授權就不允許。這番言論卻不是完全沒道理。可惜的是,今次不是真正的公投,本質上只是議員請辭。

退一步說,就算真的搞了一個公投,在缺乏明文法律基礎下,也只會令這公投欠缺法律效力,變成一個集體意見收集,但仍然沒有違法。

中國政界習慣了人治,誰的官人誰的嗓門就大,一向少理說話內容的理據邏輯,只要不辱及皇上先帝的,政治壓力也不會有多少。像上周湖北省長李鴻忠被北京一名女記者問及鄧玉嬌案時惱羞成怒,當場罵:「你還問這個問題?你叫甚麼名字?我要找你們領導!」還動手搶走記者錄音筆,責令她寫悔過書。香港官員無能遠近馳名,亦不至於會公然這樣。

新瓶舊酒

記得三年前(28/03/2007)在這裡評論過中學文憑英文科新課程的評級標準,其可被視為合格的二級成績實在可笑。可惜至今,有關政府官員仍然堅稱該試水平極高,可以媲美國的 IB ,甚至勝過英國的 GCE A Level 。

英國大學招生事務處近日完成評估,認為中學文憑試的 5、4、3 級,相當於英國 GCE A Level 的 A、C、E 級,當中竟沒有了 B 級和 D 級。

考評局的張永明報喜不報憂,只誇耀文憑試 5 級等於 GCE 的 A 級。當然,他們不會告訴你我們的文憑沒有了 B 和 D 級。或者他們對香港打算留學的學生有信心,知道我們必定能以三條 A 的成績報考外國大學,不用理會那些可能錄取 ABB 成績的大學。

至於那可笑的 2 級,自然一如所料的被視為不合格。是時候襯中六前送走閣下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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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的《星期二檔案》,主題為「中女告白」,當中以幾個年紀由 30 至 40 職業女性的經歷,來探討她們對被稱為「中女」的態度。

對這節目,朋友之間也引起一些各種不同的回響。(在寫這篇短文的時候,旁桌的四個男女正正在談論這話題)

有覺得當中的某個案正正是自己的寫照;有認為今天的男人實在太不濟選不落手;有心同感受希望儘快找到另一半,覺得她們只是在死撐;也有主動拒絕結婚要求,情願維持長期拍拖關係。

節目中其中一名受訪者很奇怪,為何自己的堅強變成了缺點,她說,不論在外頭多麼強,回家後只不過希望找個男人依靠,有錯嗎?「我們分手,就是因為我比較堅強?」

她們都覺得,中女剩女敗犬等,都太負面,對她們不公。(作家健吾「考證」敗犬一詞來自酒井順子的《敗犬的遠吠》,說的其實是 35 歲之後,沒有結過婚,也沒有生過孩子的女人,而且對未來、對戀愛採取半放棄態度的日本女人。未放棄的尚未有資格被稱為敗犬,與「剩女」的概念較相近)

自己對今天女性的看法,多年來尚算一致(15/11/200718/11/2007,26/07/2009)。女性常要求平等,你能玩我也可風流。亦認為必須獨立(經濟或感情),才是時代女性,才不用看男人咀臉做人。其實,結果女人都在爭著做男人。唉,兩個男人走在一起,不出事才怪。

女人不是用水造的嗎?柔情才是融化男人的靈丹妙藥。那位因為堅強的受訪者,不是輸了,她是贏了才對,她贏到前度的尊重,由那天起視她為「兄弟」。